小学校厕所 风剥雨蚀
chapter 1 - 记忆初始

三年以后,当我站在南极的大陆上,又记起五岁的夏天,坐在小舅舅的自行车上,手上沾着刚刚打死的蚊子。事实上,我总是想起他,第一次亲吻的时候,第一次做爱的时候,第一次失恋哭晕过去,他都在,可能是因为他是我第一个爱过的人吧。当然,还有每一次旅行的路上和每个月的一个梦中。我曾经一度认为,小舅舅的死会将我和故乡以及从前的一切联系彻底切断了。从五岁起在他的凤凰28自行车前梁子上的时光,到高考前每天五个羊肉串的消遣,尤如夏季的东北平原傍晚的天空中飘过的云朵,似乎都封存在某个无名的相册里,灰迹斑斑,不会再有人去翻看了。
没有多少人会真正记得小的时候真的干过了多少事情,因为时间在那时候如此缓慢,凝滞了十年,之后大家就长大了。老相片帮助我们虚构一些片段,这也是摄影术最有魅力的地方,没有真正疗效的安慰剂。味道有的时候反倒更加令人信服,即使嗅觉从来没有得到五种感知的权威肯定。漂流在海外多年的北岛说,他对北京的记忆只剩下那股冬储的大白菜味,即使是在梦里,都是清晰的。我只能记得舅舅身上得那股丙烯的味儿,和着汗液与土,就是我的童年。
总是固执的认为似乎所有人的小舅舅都是画蒙子,十年八年也考不上美院,最后多半是以耍流氓未遂被送进精神病院,或者耍流氓成功了娶个媳妇儿生孩子。一切都是从那个夏天开始,浓浓的汗液、灰尘和刺激脑神经的丙烯在一起,28自行车的横梁一路颠簸,夕阳透过梧桐树在我们的脸上撒下斑驳。小舅舅总是买十个地产的凝固型酸奶挂载车子后座上,粗糙的搪瓷瓶子叽哩咣啷的砰在一起,与其说是有点让人心烦,还不如说是一种莫名的悸动更加煽情。至于凝固型酸奶,我只能喝一个,就可以产生胃酸倒流了,年轻气盛的小舅舅却能消费掉剩下所有的乳酸菌。
八十年代出生的孩子,其实对于性的概念还是相对保守的,至少在东北这种落后地区是这样的。当然,无论是开放的特区也好,还是知识分子的首都,所有的“80后”都不能与“90后”抗衡,我们已经老了,也可以说我们即使向往却还是没有资格不要脸了。不过,风向星座的之之还是很为我们这一代人争气的,高中的毕业论文就是关于女同性恋的社区建设问题,妈妈也是个同人女,所以我们都相信之之的女儿会想当争气的。在那些虚构的童年动画中,有一帧就是两个男孩子的亲吻,从我的横梁上颠簸而过,小舅舅毫不专业的注上了旁白,“快看,他们两个是同性恋”。没有嘲讽,只是注释说明,对于同性恋,小舅舅没有什么的偏见,他只是作出注解而已了,对于很多事,他都只是作出注解。直到多年后,我和一个女孩子亲吻做爱,也好像是为这个名词的一个注解。
我的童年是没有朋友的,从来都没有。因为爱搞小动作,因为上课溜号,因为长得像日本人,因为基因里有着母亲那边的玩世不恭,因为得罪了俗气浓重的班长以及她势力范围内的全班小朋友。他们要把一个小女孩送到工读学校去,那时只有威胁极其顽劣的男孩子的手段。时至今日,我都不能相信我的老师对我作出了这么狠毒和不计后果的行为。我就是不相信啊,从来不相信人真的可以很坏。现在的我,总要用童年阴影来解释我的那些歇斯底里和精神崩溃。不过我自己知道,我是在自欺欺人,因为我不相信人能真的很坏。
情归何处
最近特别想家。想起的也不是桂林路同志街人民广场解放大路,是城乡结合部路两边几十分钟也开不出的苞米地,随便找个豁口下省道往村子走,一般都是杨树,偶有大型垂柳,影影绰绰树后砖墙白漆刷字,正大饲料,中国联通,或者是结扎带环。
村小学,周六放假了,素质教育,都在家上房揭瓦,弹溜溜不弹钢琴。秋天风大,五星红旗虽然有点让去年冬天的煤灰熏黑,倒也是偶尔随风抖动,空心不锈钢旗杆也抖动。操场还是沙土的,但桌椅板凳整不好都是实木的,那些“普通话缩的贼标尊”的乡村教师,还有混杂的民办教师,唉,提起来就上火,没少让少将操心。
小粮库,就一院,各种现代硬核农用重机械,脱壳扬麦还是秸秆回收什么的,估计一起响起来得是heavy metal rock n roll。院里一辆二八永久,不锈钢车把锈迹斑斑,没上锁但是已经浑身稀里哗啦,往上一骑,它抖你也抖,然后摇摇晃晃追那几只不知道谁家散养的鸡,破车不给力,往往撵不上鸡,碾上鸡屎。绕到砖房后院是农田种的是土豆茄子黄瓜豆角,墙根儿有天天(紫黑色浆果百度一下你就知道学名龙葵)。
夕阳一个西斜,你看见一家家红瓦白墙的,炊烟袅袅的,你以为这就是恬静的乡村生活了。请赶快一个大耳刮子把自己扇醒,这是民风剽悍的东北,没有文艺青年,老中青几代都只有二逼。你若胆敢推开房门,红塔集团长春卷烟厂荣誉出品,人参牌香烟,辣不瞎你的眼。你练过,没瞎,那也白扯,能见度太低。而且,桌上那菜盆装碗盛的,高度烧酒都用啤酒杯,碗筷刷的又不干净,还是别看,用心体会吧亲。
你刚没撵上那只鸡,现在就在眼前,和长白山榛蘑合体,经北方农村大铁锅深加工,怎么说呢,溜冰嗑药,北京戒毒所能救你,但是家鸡榛蘑粉,沾一口,你这辈子就毁了!修练千年的白娘娘,hold得住雄黄酒,也hold不住这一口,让法海设计抓住。玄奘法师那是从西安往印度走阿,没路过东北,侥幸,取得了真经。小日本子霸占了东北,天天家鸡榛蘑粉,吃得忘了天皇,拿不住枪,终于让苏联红军一举拿下。历史的教训,何其惨痛,不要碰阿!
现在的我,也是活生生的例子。沉沦在对家鸡榛蘑粉的深深思念和眷恋里,在遥远的东南亚,心潮涌动,无声哭泣。世界这么大,日子这么长,回家的路,还得走多久,走回去的时候,还有没有散养粮食鸡,还有没有野生的榛蘑,还有没有一口小井,一口大锅。[经典二人转选段,小拜年,一二三,起]
黄色潜水艇也比不上蒸气脚手架
宇宙整体开始变的阴阳怪气,前些天夜夜冷雨凄风,早上一开门,风穿裤裆两腿打颤。也不知道哪天,忽然一下就热了,热成这样木有道理好么!在春天,你不开花不抽芽,不炒面胖大海不指鹿为马,好嘛你是热带,但尼玛你不会下雨么!你不下雨我们如何写诗卧轨?[甩手][跺脚]好森烦躁!
一不小心又陷入事情一大把,就他妈不想干的朋克状态,好歹是差点科学家好么!朋克也得是蒸气朋克好么!世界总是让我操心不已,悲观情绪一日深过一日,如果再不小心听了节lecture recording,那就彻底瞪眼发痴等死态了。所以各位教授,你们不要添乱了好么!我们的星球已是如此奄奄一息,你怎么还好意思要一种叫做fyp report 的东西?你不能只搞科学,也要知道科学发展观,大局为重好么亲?
我有这么个计划,在我国和朝鲜的界河上[哎呀就素鸭绿江啦讨厌]搭一个大脚手架,搭在长白县附近。搭高高的,然后好盆友们一人发一安全帽,我们用它来远眺长白山。男生还可以对着金太阳的照片打飞机,保家卫国。那种泥乎的大铁桶我们也有,拿绳吊上来[别怕,有滑轮],然后一看,哇噻不是水泥,是尼玛草莓!
然后晃晃悠悠的好像是地震啦,长白山还喷发了[此时要交响乐嘛],天池水怪也捂着屁股到处跑[此时要摇滚乐嘛]。鸭绿江水眼瞅着往上涨,已经没过了金太阳的鼻子,打飞机同学也忧桑的停了下来[此时要民谣小清新嘛]。我们中间有人卓急了,坐立不安要寻短见求速死;还有人很仗义有木有,说要死一起死,先死木有意思。“哎呀傻逼了吧,这是什么脚手架,高科技好么!” 大家豁然开朗,相视一笑,赶紧吃草莓定定神,然后手拉手看沧海桑田天塌地陷。
看了一会儿,好没意思,也拍照了,也ps了,也传围脖校内非死不可了,只剩下噼里啪啦的,没完没了好没意思。然后总有讨厌的小欠儿登,拿出电脑开始写fyp report,振振有词,无论如何,report总还是要交的嘛。
以前觉得坡上天气阴晴不定,上个月到了伦敦知道了为啥他们见面总聊天气,今天早上在湖区的阵雨中看见第五道彩虹的时候,真心觉得什么都是浮云了。
屁颠屁颠的走在一个镇子通往另一个镇子的路上,带着过度睡眠后的多愁善感和诗情画意,那些描写湖光山色的华丽辞藻们呼呼的往上涌,带来强烈的上头感。有这么一个时候,李逼在耳机里唧唧歪歪,烟雨濛濛的,层林浸染阳光细碎,真是又琼瑶又安妮宝贝,我坚定的觉得以后我回忆起这一段匆匆过往的欢乐岁月,此情此景一定会浮上心间。然后走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这种安排回忆的意识真是太恶心了,最后又走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觉得这抒情太廉价低级。。现在躺在床上已经彻底忘了早上的满腔柔情,可见廉价的东西就是用不住,一分钱一分货!
湖区出诗人啊,原因太显而易见了,因为上网不方便呗 == 我这可是手机一字一字拼出来的!你说我得是闲成什么样了。我没带书,电脑里电影都看遍了,天黑以后,除了听歌发呆猛吃不已,我赶脚我只能搞搞文学创作了。我要是再呆俩月,什么wordsworth,你试试,让你见识见识大兴安岭派诗人,让你们知道中华武术博大精深。拆腻死功夫哈拆腻死功夫呼拆腻死功夫酷酷酷。
一想到下周就要回去桑班,我现在就想投湖了断。

